次日午后,了空哄睡了小狐狸后,还是打算去一趟主持舍,若师傅早知道了小狐狸的事,那他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况且他还有好多事情想不明白,准备今日一定要找师傅问个清楚。
去之前,他还专门抱着被子跑了趟后山,顺便问了问师兄的看法。自解开误会后,了真倒是对了空温和多了,他随口嫌弃完他的被子,沉默半晌,最后只冷着脸问了一句话:“你爱他吗?”
简单一句话却让了空一路失神,他心里想的不是爱,也不是不爱,而是“爱”究竟是什么?
主持舍内,本净方丈一如往常盘坐于寥寥佛烟之间,手里嗒嗒嗒地敲着木鱼,像是早预料到了空的到来一样,本净方丈很快就放下了手里的木鱼,徐徐开口说:“进来吧。”
了空踏进门,快速的上了香行了礼,然后才坐上了常坐的蒲团上。
师傅闭着双眼,耐心等到身侧的走动声止:“你日日上香行礼,可知这屋内敬的是谁?”
了空这才赶忙正过身子,仔细去看那佛案上的金身,这金身不算大,只有半米高,在寒山寺中这样的金身没有千座也有八百。了空瞪大眼睛往那金身的头脸服饰上瞅,却并没找到答案,这金身的服侍不像佛不似罗汉更不是菩萨,加上那金像的五官一片混沌,了空实在认不出,只好老老实实说:“徒儿愚钝,认不出这位佛陀。”
本净方丈像是早知道了空肯定不晓得一样,微微点点头,沉着嗓子道:“此乃我寺先祖,寒山真人金身。”
寒山真人的大名,了空早有耳闻,还听了淳说过,一墙之隔的rou身大殿里头还藏有真人rou身,只是没人见过,不知是真是假。况且,师傅何故在此时提起寒山真人呢?
了空不得其解,只好噤声听师傅继续说下去,可师傅点到即止,转头却换了话头:“你昨天没来!”
了空没跟上师傅这跳脱的思维,愣了愣才答道:“是。”
“为何?”
“徒弟有愧,担不起这第二颗戒疤的重量……”
了空心里有愧,说着声音也弱下去,可本净却听懂了:“你想还俗吗?”
“还俗?徒儿暂时还不知道,徒儿如今有一事很不解,或许解了惑,归途才能明朗。”
本净点点头,侧着身子让了空继续说,了空这才兢兢战战问出那个奇怪的问题:“徒儿翻遍了佛经古书都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师傅,“爱”究竟是何物?”
师傅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了空会问出一个如此……直接的问题,他沉yin一会儿,低声道:“爱是欲望,但爱又不仅是欲望,若人有了爱,便就有了欲,但人为了爱,却又可以放弃欲;欲可戒,爱却戒不了……”
本净方丈顿了顿,越来越沉的声音从虚无飘渺的地方渗了出来:“了空,慎思!否则,这寒山寺便留不得你了!”
了空从未听过师傅如此带有情绪的话,连走出舍门都飘忽忽的。
……
床上,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蜷在被窝里睡得舒服,了空忍不住凑近打量起那张露出被窝的半张狐狸脸蛋。
躺在床上的小狐狸尖耳朵三角鼻子长嘴巴,的确是一只漂亮狐狸的样子,可小和尚却能从这张毛茸茸的小脸上看到白雪溪的“人样”,那是一张可以让他瞬间丢了神智的脸。
白白的一张小脸蛋在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还会像个孩子一样嘟起婴儿肥,但那双上挑的细长凤眼却又总是带着媚人的钩子,一转一挑都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中间的小巧鼻尖总是轻轻抽动着,生气的时候还会故意发出哼哼声,催着人赶紧去哄哄他,还有那双总是透红的小嘴儿,高兴时翘得高高的,生气时嘟得高高的,可爱的不得了,而且吃起来还是甜甜软软的……
了空身子一僵,突然发觉自己居然又不自觉想到了那些污秽的画面,他冷着一张脸,高耸的喉结却不自觉滚动起来:这就是“欲”吗?
他沉着身子刚坐到床脚,瞬间就惊醒了床上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小狐狸带着刚睡醒的瓮声瓮气一边开口,一边就伸着爪子要搂小和尚:“回来了?”
了空满脸的冷硬眨眼间融化,托着毛茸茸的屁股就将粘人的小家伙抱到了怀里:“还有一会儿才吃晚饭,再睡会儿吧。”
扑到小和尚带着皂角香气的怀里,白雪溪就安心得不得了,迷迷糊糊回了句嗯,就再一次沉进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