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春日花钿』,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夏侯靖笑道,语气得意,「为夫亲手所点,娘子可要好好留着,莫要轻易拭去。」
「听,自然要听。」夏侯靖忙道,手指却不安分地绕上凛夜垂落肩头的一缕墨髮,在指间把玩缠绕,「娘子继续。为夫保证不再插言……除非忍不住。」
「别动。」夏侯靖握住他手腕,阻止他的动作。他目光一转,见指尖还沾着方才拾花时染上的些许嫣红花汁,忽然灵机一动,眼底闪过戏谑的光芒。
凛夜读了几页,描写一处深潭幽谷,文字空灵,令人神往。读到「潭水碧如凝脂,游鱼翕忽,似与游者相乐」时,夏侯靖忽然插言:「此处倒让为夫想起今日溪边那潭。不过,书中游鱼定不及娘子所钓那尾银鱼灵秀,更不及娘子执竿时侧影之万一。」
「既然娘子不喜簪花,那……」他说着,以指尖那抹花汁,迅速而轻柔地在凛夜眉心一点。
阳光下,花瓣娇艳,映着凛夜白皙的肤色与清隽的侧脸线条。他长睫微垂,神色安静,那朵海棠恰到好处地点缀在乌髮间,竟不显女气,反添一种别样的灵秀与生动。
凛夜翻书的手一顿,抬眸看他:「情诗?」
凛夜读兴被打断,无奈地瞥他一眼:「还要不要听?」
此时,一名侍从悄然走近,在数步外躬身禀报:「陛下,您吩咐的软榻与厚褥已铺设在东廊下了。茶水与閒书亦已备妥。」
又读了约莫一刻钟,凛夜声音渐缓,一篇游记将尽。夏侯靖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慵懒的期待:「游记虽好,终是他人山水。娘子,不若念首情诗来听听?应应这暮春景致,也应应……你我此时心境。」
夏侯靖拉着凛夜在软榻上坐下,自己则向后慵懒一靠,倚在迭起的软垫上,顺势将凛夜揽到身侧,让他靠着自己肩臂。然后从矮几上那迭书中随手抽出一本,递给凛夜。
凛夜不理会他的保证,继续往下读。阳光暖融融地晒着,茶香书韵,岁月静好。
夏侯靖连忙抓住他手腕,笑道:「好好好,不点不点。娘子天生丽质,本就不需这些外物点缀。是为夫多事。」他嘴上认错快,目光却仍流连在那点红色上,颇为遗憾。
凛夜与他对视片刻,见他眸中期待真
他的声音本就清冽,此刻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平和的韵律,字句清晰,犹如珠玉落盘,又似山泉潺潺。夏侯靖闭上眼,看似养神,唇角却微微扬起,显然听得惬意。
「就这本吧。听说是前朝某位隐士的山水游记,文笔清丽,颇有意趣。」夏侯靖道,顺手端起一杯茶,吹了吹,先自己嚐了一口试温,觉得刚好,才递到凛夜唇边。
夏侯靖颔首:「知道了,退下吧。」他转向凛夜,温声道:「盪了许久秋韆,也该歇歇。午后阳光正好,不若去廊下坐坐,读些閒书?为夫听闻娘子声音清润,念起书来必定动听。」
「人比花娇,」夏侯靖低嘆,凤眸中满是惊艳与毫不掩饰的爱慕,「教为夫移不开眼。」
「嗯。」夏侯靖睁开眼,凤眸中含着笑意与一丝促狭,「娘子博闻强记,定然读过不少。挑一首应景的,念给为夫听听,可好?」
凛夜虽看不见自己模样,但从夏侯靖惊艷促狭的眼神中,也知晓此刻形象必然有些……特别。他耳根发热,瞪了夏侯靖一眼,那眼神因眉心一点红而少了平日冷冽,反显得眼波流转,似嗔似恼。
凛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想取下那花:「胡说什么……」
夏侯靖这才鬆开环抱,小心扶着凛夜起身,两人牵着手,缓步朝东廊行去。
「你总是这般……胡闹。」他低声斥道,却并无多少怒意。
微凉湿润的触感落在额间。凛夜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夏侯靖已收回手,满意地端详自己的杰作。那一点嫣红,正落在凛夜白皙光洁的眉心,宛若一枚天然生成的鲜艳花钿,为那张清冷面容平添了几分秾丽与生气,甚至隐隐有一丝神圣不可侵的韵味。
东廊下,阳光充沛却不灼人。一张宽大的软榻铺着厚厚的绒褥,置于廊柱间,既可倚靠,又可卧躺。榻边矮几上摆着热气袅袅的香茗、几碟精緻茶点,以及一迭装帧雅致的书册。
「想都别想。」凛夜打断他的遐想,终于抬手,作势要擦额间。
凛夜就着他手喝了一口,温热茶汤入喉,清香回甘。他接过书册,翻开扉页,果然是本游记。略略扫过几行,文字确是清新脱俗,描摹山水景物细緻传神。他清了清嗓子,便从开篇缓缓读起。
凛夜见他兴致勃勃,不忍拂逆,加之自己也有些慵懒,便点头应允:「好。」
「岂是胡闹?」夏侯靖挑眉,理直气壮,「为夫这是在为娘子增添颜色,增光添彩。」他说着,又忍不住凑近,仔细看那枚花钿,越看越觉得妙绝,忍不住讚道:「真好看。日后为夫日日为娘子点上可好?不同花色,应四时之景……」
夏侯靖果然安静了一阵,只是把玩髮丝的手指偶尔轻轻搔刮过凛夜的颈侧,引得他微微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