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名老妪忽然从人群里跌撞着冲出来,扑到其中一具蛮族百夫长的尸体,悲泣道:“你还我孙女,她才十一岁,她才十一岁啊!”
人死了,自然无法回应,老妪便松开他的衣领,又扑到旁边那个身上,揪着那个的衣襟,翻来覆去仍是同一句话。
旁边的人去拉她,她便挣扎,挣扎到最后脱了力,瘫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念叨着阿蘅。周围的人都别过脸去,有人拿袖子捂住了嘴,有人哀痛欲绝,这些人无不是失去了孩子、丈夫、父亲。
霍十六站在秦式微身后看着这一幕,饶是自己手上不干净也无不感慨,蛮族太狠了。
他目光移向秦式微,跟着自家主子的时日已不算短,更是对于她的变化最早察觉,那种被战场上无数条人命淬炼出来的狠辣,在她身上、行事中一点点展现。
可他没有想到她接下来会说出那句话。
“剩下的蛮族俘虏也一并坑杀,不必留活口。”
霍十六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不是杀这几个百夫长,是把所有投降的蛮族俘虏全杀了。
他连忙上前劝道:“公主,此事万万不可,杀俘不祥,坑杀降卒历来是史书上的大忌,那些做过这种事的名将没有一个不被后世口诛笔伐。公主如今在边关好不容易立下这些威信,若是一朝背上坑杀降卒的恶名,往后史书上便是再也洗不掉的污点。”
清理完周遭敌军赶过来的翟堰也听见了这句话,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公主此举不妥,这些俘虏留着日后同蛮族和谈时便是现成的筹码,便是要处置也该等到朝廷的批复,不该在此时此地私自动手……”
他未说完,秦式微一个眼神递过来,那目光极冷极静,像是一瓢凉水从头浇到脚,翟堰后头的话便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见他噤声,秦式微的目光才落在张应殊身上,他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人群散去之后那片空空荡荡的石板路旁,衣袍上沾着方才收殓百姓尸首时蹭上的黑灰与干涸的血渍。
他没有上前来,也没有开口劝她,目光平和,但就是这么一双眼,让她不敢对视,那些冤死的亡魂需要血祭,但若她今日真的把降卒全杀了,那她和蹂躏娄关的蛮族,又有何分别?
秦式微忽然觉得心里那股翻涌的戾气被什么东西极轻极缓地按了一下,她把目光收了回来,朝霍十六摆了摆手。
“传本宫令。凡十夫长及以上者,罪大恶极,尽数斩首,以告慰娄关百姓在天之灵。十夫长以下者暂押城中,待战后再行处置。”
霍十六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便往外走,翟堰也松了口气,转身去安排城防交接的事。
秦式微下了城楼,沿着满是瓦砾的长街走了一段,随便推开一扇还完好的门,进了那间空荡荡的屋子,脱下沾满血污的外袍,往床板上一躺便闭上了眼。
张应殊跟在她身后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把门轻轻合拢,在她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屋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城墙上偶尔传来几声换防的口令。秦式微躺在床板上,呼吸渐渐匀净下来。他伸出手去,把她额前被血凝成一绺的碎发极轻极缓地拨到耳后,收回手,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守着她。
四月十二日,秦式微率军抵近汾平,按原定计划,拿下娄关之后当趁热打铁,在汾平守军尚未得到消息之前敲开城门。
娄关一战打的是夜袭,下手极快极狠,从翻城墙到杀莫日根再到开城门,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之后又立刻封了城门,断了所有通往汾平与昌安的官道,连从城头飞出去的信鸽都被霍十六带人一只一只射了下来。
派出去求援的蛮族斥候还没有摸到官道便被选锋截杀在半路上。消息被封得严严实实,汾平守军对娄关已失一事毫不知情,仍旧以为那道城墙之后还是莫日根的地盘。
秦式微在马背上望见汾平城头那几面蛮族旗帜时,手中握着的是昨夜从军报与降卒口供中拼凑出来的情报。
汾平守军不足八百,城墙在半月前被一场大风沙侵蚀,西面有一段豁口尚未补全,只消集中兵力从西面攻入,至多一日便能拿下。
“此番我仍旧带前锋先上,从西面豁口突入,拿下城门后放烽火。翟将军率中军进城,速战速决,不要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回她只带了两百人,沿着汾平以西那片低矮的丘陵摸黑前进,西面城墙的豁口确实还在,夯土被风沙侵蚀得如同蜂窝,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城头的守军稀稀落落,似乎根本没有料到会有人在这时候攻城。
她把所有人分成两队,一队随她从豁口攀进去,二队守在豁口外接应,钩爪无声地卡进豁口的边缘,她头一个翻了进去。
面前的却是蛮族的刀锋,豁口后头不是空无一人的废墟,而是一整排早已等候多时的重甲步兵。他们的盾牌排得整整齐齐,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至少有五百人,不止西面,南面、北面,整座汾平城像是早已布好了陷阱,正在等她来。
她没有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