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檀溪伸手在她脸蛋掐了一把：“不跟你计较。”
&esp;&esp;明雪侧过脸，顺口就在他食指关节咬了个印记。
&esp;&esp;檀溪垂眸，摸着指关节的牙印，浅浅地笑了：“咬人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esp;&esp;檀溪隐约记得从哪里听到，如果一直纵容小孩子的某样习惯，那很大概率她成年后，也依旧会延续这个习惯。
&esp;&esp;小时候她就爱咬他，小动物似的凑上来，黏黏糊糊地表达着喜欢，靠牙印来彰显存在感和占有欲。
&esp;&esp;长大的过程也延续了这一套，明雪没觉得不对，他也没是。两个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长大。
&esp;&esp;现在姜明雪变本加厉，性格也愈发恶劣，不仅咬，还要细细密密地吻，撩起火却又不负责，翻身被子一裹，说自己要睡觉了。
&esp;&esp;檀溪无可奈何，为着爱人的恶劣和孩子气，兀自忍下所有欲望。
&esp;&esp;夜晚万籁俱寂，无星无月，风过树梢。屋内烛光昏昏如豆，一室安宁。
&esp;&esp;明雪闹着闹着就困了，侧躺在枕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眸半闭不闭。
&esp;&esp;檀溪靠在床边，温柔而安静地望着她，仿佛能这样一直望到永远。
&esp;&esp;明雪意识朦胧间也要伸出手让他牵着。感受到手指相勾的温度，她才肯睡去。
&esp;&esp;入梦时，似乎听到他在喊她。
&esp;&esp;“姜明雪。”
&esp;&esp;明雪困得迷迷糊糊，仰头努力睁了睁眼睛，没睁开，带着困意含含糊糊问：“怎么了？”
&esp;&esp;檀溪不说话。
&esp;&esp;明雪只当自己听错了，嘟囔两声，又要睡去。
&esp;&esp;然后檀溪又喊：“簌簌。”
&esp;&esp;明雪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她很困，
&esp;&esp;如此几声后，明雪烦了，翻起身瞪他，“你到底要干嘛呀？”
&esp;&esp;檀溪揉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不干嘛。睡吧。”
&esp;&esp;——他对遥远家乡的记忆很少，只记得家乡有某种古老习俗，我喊一喊你的名字，你就会回家。
&esp;&esp;无论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还是孱弱重病的孩童，亦或是外出奔波的游子……每当亲朋思念他们时，就会唤起他们的名字。
&esp;&esp;每一声呼唤都是在向神鬼祈求，让所爱之人归家。
&esp;&esp;深夜寂寂，在无边无际的原野、碧波万顷的海面、广袤无垠的寰宇……谁的姓名一声声回响着，是谁迷路，又是谁带谁回家。
&esp;&esp;……
&esp;&esp;不知何时起，檀溪总是怕她睡过去就不再醒来，所以总想喊喊她的名字。
&esp;&esp;一直以来，明雪才是更话痨的、也是更爱喊他名字的那个。
&esp;&esp;在西洲太上，檀溪每日的清晨和傍晚都要去主峰教师弟师妹们练剑。明雪按理来说也要学，但太上山的人都不太欢迎她，她就不学了，坐在远处遥遥望着，等檀溪下课。
&esp;&esp;檀溪那时候要忙的事情很多也很累，但会坚持同明雪一起回家。
&esp;&esp;他牵着明雪的手走在山路上，听她清脆地喊他名字，天南海北地碎碎念，从云层初绽的晨光走到暮霭沉沉的黄昏里。
&esp;&esp;其实明雪不算是很坚强的孩子，最初来到长留峰的日子里，她会在夜里哭，笨拙地爬到檀溪床上，仰着头问他，她是不是真的很坏。
&esp;&esp;月光洒进来，屋里亮堂堂的，照亮明雪眼泪汪汪。
&esp;&esp;檀溪摸摸她的脸，轻声说不是，我们家簌簌最好了。
&esp;&esp;明雪闷闷地点头。过了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后背，摸到嶙峋的伤疤。她有点难过，默不作声地靠在他肩上。
&esp;&esp;其实明雪也想跟同门一起学剑，她总是被排挤、被讨厌，一个人背负一整个家族的罪孽和命运，茫茫然不知道方向。
&esp;&esp;但只要有檀溪在，她就不孤单。
&esp;&esp;在那段最是孤寂清苦的日子，没有家人，没有任何人在乎，两个孩子相互依偎，就是全世界了。
&esp;&esp;后来孤单的人变成了檀溪。他再也听不到明雪笑意盈盈喊他名字，狡黠的、明媚的、气恼的、撒娇的……通通听不到。
&esp;&esp;他的世界变得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