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舞台上,赵曦和怒声。
仔细地,她把哥哥送她的金别针在裙摆上别好。
这些物件强烈地传递出一种结婚的仪式感。
捏着这枚金别针,她仿佛能从中攫取到力量。
鲜嫩的二头鲍炖得褐黄浓郁,吸饱了汤汁;清蒸苏眉上撒着细细的青翠葱花,白嫩鲜美;黑松露焗大虾,金黄酥香的虾从中间破开,填上纹理分明的黑松露。
换下的金丝褂皇摊在沙发上,犹如构造起一道熔金的河流,金线凤凰的尾巴栩栩如生,融化在河流里。
赵曦和的怒火碰上他,就如巨石坠进了无垠的海洋,溅不起半点声息。
赵家的直系亲属都围了上来,有如押送犯人般站在裴湛宁身后,迫使他赶紧回医院。他们恨不能直接把他绑上手术台。
她雪白的新娘面纱,也被鼓风机吹出的风,拂向他。
台上只有他们。这一幕实在太过凄楚,太过唯美,像大荧幕上男女主擦肩而过的慢放镜头,灯光映出细碎的灰尘,他们在光影里和光同尘。
酸涩凄楚的相恋,禁忌背德的情感,相爱相杀,恨海情天,妥协、让步、求不得,爱不能亦恨不能
但眼下不是恍惚的时机。
一旦她脱下新娘裙服,走出门外,在门外等待着她的,可就太多太多了。
赵晟亭赶紧让下人去维持秩序,同时拿着话筒,对台下宾客道:
从孕16周起始,她终于开始穿一些腰际宽松的孕妇长裙。
宾客们在享用宴席,而明徽成了逃婚的新娘,站在台上,没有人搭理她。她穿过吃席的人群,任由他们将异样的眼光投掷到她身上,默默地回了新娘化妆室。
明净的梳妆台上燃烧着一对大红喜烛,烛泪融成小山;满枝红果、寓意着和和满满的北美冬青疏落地插在梅瓶里,干果盘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中式团扇绷了一层喜庆的红布,映得人脸颊都红彤彤。
下舞台之前,裴湛宁深深看了明徽一眼。
“正是拨乱反正,姻缘不在此处。”
这样隆重而精心的婚宴酒席,却因为横生的变故,而成了一场普通的宴请席。
“现在,婚礼已经取消了。下一步怎么做你知道吧?”
等待着她的,是裴湛宁主刀的这场生死未卜的手术;是爷爷的暴怒和裴赵两家人的审判,是上至汐京名门望族、下至普通百姓都会讨论的流言蜚语。
恰好这时,酒席饭菜也一一端了上来。
“在这里恳请大家收起手机,赵某人不胜感激。各位大驾光临,何曾想婚礼突发变故,赵家多有招待不周。本次婚礼取消,但酒席都已备好,大家好好享用再回去,算是赵某人的赔礼。”
她挺了挺双肩。
或许在化妆室里的时光,就是她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唯一能平静的时光。
话毕,他没有享用酒菜,而是一撩印着阴阳两极印的长衫,大步跨出了凤仪阁。
“我自会尽力。”
日影东移,妆台上摘下的龙凤钗和牡丹金丝坠依旧熠熠生光,在阳光里折射出熔金般的光辉。
她心底泛起一层影影绰绰的恍惚感来。好似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这一刹,裴栖月反而有点想磕明徽姐姐和湛宁哥哥了。
在所有暗戳戳看戏的人群里,只有风水大师米阴阳闲适地坐着,长衫落在青灰布鞋上。他捻了捻两抹山羊胡,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
是兄妹,是恋人,也该是夫妻,该生生世世地缠绕,永不分离。
赵晟亭都已经说到这地步了,裴振、裴勋等人也站出来维持了秩序。裴、赵两家的面子,宾客们不敢不给。不论脑海中八卦怎么翻腾,但纷纷放下手机,动了筷子,在一阵“吃”“干杯”“开动”的熙攘声里,动筷声如雨落。
这样复杂而厚重的情感,全都糅合其中。
明徽手速极快地摘下耳边的黄钻梨形耳环,费劲地把缎面婚纱脱下,从自己棕色的valextra牛皮手袋里拿出一条真丝孕妇长裙,换上。长裙浅绿如春天的青草,其上印着淡淡的圆波点,异常地飘逸,裙摆及脚踝,脚上一双米白羊皮平跟鞋。
明徽盯着它们,还有些不敢相信:这场婚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裴湛宁给结束了?
裴栖月在台下坐着,乌木筷子夹起一只鲍鱼,却久久没有入口,而是被他们这一幕给惊艳到。她生来无忧无虑,和周氏少东家的婚姻也是青梅竹马、无比顺遂,可就在这一刻,她突然品尝到了明徽和裴湛宁之间这份厚重的情感。
就这相互对望的一眼,透出爱情中千百种姿态,足够台下众人脑补他们之间的盛世宏篇。
“不劳你操心,我现在就回医院。”裴湛宁淡淡道。
明徽也回望着他,眼尾划过一滴泪,如划破静谧夜空的流星。
“今天要是救不回我爷爷,你该知道这是什么下场。”赵曦和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