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道歉。
戚子涧握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刀柄上的雷纹符印在掌心之下猛地亮了一瞬,一缕极细的雷光顺着刀鞘流到地面,在青苔上留下一道焦痕,噼啪一声,又被他生生压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焦痕,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怪自己没压住。
&ot;……&ot;
他伸手拉住了戚子涧垂在身侧的手。戚子涧的手很烫,指腹有常年握刀画符磨出的薄茧,皮肤下隐约有细小的电流在走,微微发麻。白玥的手指凉,贴上去的时候戚子涧的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ot;你身上全是他的气息。从落英镇出来那天我就闻到了。你身上有他的味道,混在你自己的寒气里,淡,但一直在。后来山洞那次更浓了。再后来石屋里,你设结界,他也在里面,出来的时候你脸色好看了很多,走路却不太稳。&ot;
界里是不是亲了他。我说是。&ot;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ot;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我画了那么多年的雷符,灵力交融是什么气息,我比谁都熟。你的玄阴寒气,他的纯阳风灵,混在一起的时候……你出来的时候身上沾着风灵根的气息,你骗不了人。&ot;
&ot;我和宁如,你选谁?&ot;
白玥闭上了嘴。
白玥抬眼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向来清冷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歉疚的东西。
两人沉默了很久。夜风穿过榕树的气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林子里有虫鸣,一声长一声短,衬得这片安静更沉了。
&ot;子涧哥哥……&ot;
&ot;我送你的镯子你戴着,南宫曦的耳饰你也戴着。宁如在你身上留印子,你就把脖子遮起来。&ot;
他的呼吸断了一拍,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还是把手垂下来,掌心朝下,藏在袖子里。
戚子涧伸手按住刀柄,雷光听话地暗了下去。
戚子涧等了三息。
戚子涧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自己也沉默了。
&ot;你不说我也知道。&ot;他说。
&ot;你和宁如……也是那样的吗?在山洞那次,你在暗处跟他待了那么久,后来出来的时候嘴唇是红的。他右臂好了,你呢?你给他渡了什么东西?&ot;
&ot;你和宁如呢?&ot;他问。
白玥的脸色白了。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白玥右耳的那枚碧玉耳饰,力道轻到几乎感觉不到。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他指腹上残余的一缕雷光与耳饰的灵力碰了一下,两人同时感到一阵极轻的酥麻,像静电过皮肤。
&ot;你谁都不想放手。宁如你要,南宫曦送的耳饰你不摘,我叫你出来你就出来。你是真的心软,还是……你只是需要阳气?&ot;
白玥没有反驳。
他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榕树根旁,空出两只手。他想好好说话。
可刀离手的那一瞬,后背失去了支撑,整条脊椎像被人猛地抽了一鞭。
白玥的拇指无意间滑过戚子涧的掌心——那片掌心粗糙、滚烫,可掌根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裂口,是白天握刀时崩
白玥还是没有回答。
他收回手,目光却还停在白玥脸上。
他说重了。他看白玥那一瞬间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重了。
&ot;别叫我哥哥。&ot;戚子涧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比什么话都刺人,&ot;你一叫我哥哥就是有事求我,或者想哄我。我不想要这个。&ot;
他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上,声音低了下去,&ot;你对我们都有感情,但你对宁如……&ot;
&ot;你选不了,对不对?&ot;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叹气。
戚子涧回过头,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不是怒,是压到极致的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没说完。
戚子涧握过刀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金属压出的红痕,他摊开手掌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ot;你的刀在响。&ot;白玥忽然说。
&ot;……它有时候会这样。&ot;他低声说,&ot;我心神不宁的时候,它也跟着乱跳。&ot;
但白玥听懂了。
戚子涧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雷光划过云层,亮一下,立刻暗了。
&ot;我问你话呢。&ot;
戚子涧一愣,低头看靠在榕树根旁的长刀。刀鞘上的雷纹符印正一明一灭地闪着极细的光,频率比平时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转回身,看向白玥,目光落在白玥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距离从三步缩到一步,低头看着白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