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世上还有比阳翟长公主更好的媳妇可娶么?今上和明俪皇后的第一个孩子、破格加封的长公主、太子殿下信赖倚重的长姊……大庄又从没有娶了公主就不能做官的规定,尚阳翟长公主,简直是个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买卖。
明俪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止住了后头的未尽之语。
“母后已经着刑部严查立办,也幸而你今日无事,不然……”
——自洛郝率东南海军大败倭人,并一举荡清福建寇民勾结的乱象,大胜归朝,并在皇帝为其准备的接风宴上张口就是一句“臣唯有一愿,欲求陛下掌珠”后。便如有一颗巨石砸入本就并不平静的湖面,登时震开层层涟漪。
汉阳濮氏诗书传家,自前朝至今祖上出过五任宰辅、九个尚书、三个大学士,到而今虽然不比往先兴盛,但朝中做官的子弟也并不在少,而今掌家的濮老爷子,更是在正二品紫金光禄大夫的位子上致的仕,也称得上一句“桃李满天下”了。
——英雄救美,都是戏本子上写就的佳话,怎么就那么正正巧,偏偏在裴阮期马上就要被奸人劫住时,横空跳了一个大英雄出来呢?
如今终于见女儿到自个儿眼前了,明俪皇后便也不摆那几多对外面的架子,拉着裴阮期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罢,拉了人靠在自己身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低低感慨道:“幸而今日徐国大长公主与濮夫人也一道过去上香,也所幸子钰那孩子身上功夫不错,一马当先冲过去替我们阮阮挡了那么一下……否则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他,”裴阮期怔然半晌,定了定神,只平静到甚至有些漠然地陈述道,“他或许不会,但……在他背后,可能有些人已经开始急了。”
皇帝是第一个又惊又气地震惊到说不出来话的,奈何其时洛郝正是春风得意、少年得志,又被捧上了“民族英雄”、“社稷功臣”的高架上,且这其中又牵扯到一笔洛家人与皇室的糊涂旧账,皇帝自觉对他有所亏欠,已是忍气吞声地主动以“公主尚幼”为由给彼此递了个台阶下去,这才将将把场面拢住,但经此一宴,也是众人皆知军中新秀洛郝欲尚阳翟长公主之心了。
不过这些说到底也都是小辈间的打打闹闹,明俪皇后并不欲多插手,只简单地点了自己女儿这么一句。
可以说,濮子钰身后站着的,是包括汉阳濮氏、重侯府乃至于徐国大长公主的一大片复杂势力,从文臣武将到皇室宗亲,这些人无不对于濮子钰心系阳翟长公主一事乐见其成,并早早地在心中将阳翟长公主视作了自家的囊中之物。
谁都想尚公主,但公主也不是谁都敢主动张口表现出想娶的欲望。尤其还是一个被帝后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娇娇儿……一个自不量力,就是惹了帝后
——濮子钰打小就喜欢裴阮期,而且他心思单纯,性格豁达,也从来没有想过去学如何收敛起自己的那点喜欢,这是阖宫上下、濮重两府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瞧得清清楚楚的一着。
行人等,包括淮南王的女儿常乐公主在内,都是毫发无损、并无损碍的;二来也是近来朝野事务繁杂,同时并也有心给女儿一阵自己缓一缓的空间……裴阮期自小独立老成,卫斐对她也是有意如此培养。是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人召到自己面前,而是在这里静等着人收整好了一切,主动来见。
裴阮期很清楚自己在那些人眼里意味着什么,所以,尽管她无意伤害濮子钰的赤忱之心,但却同时也无法不去怀疑今日的“巧合”里到底有多少是真正巧合的成分。
明俪皇后默然半晌,失笑摇头,只问了裴阮期一句:“你与子钰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你觉得,子钰他是那样的人么?”
众人当然是一片哗然,在宴席上或许还碍于皇家威严与洛郝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而遮掩一二,待宴毕,皆是背过人去三三两两兴奋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旁的无关人家还兴许是单纯看个热闹,毕竟甭管皇帝愿不愿意把公主嫁给洛郝、公主最后嫁给谁,都与他们无关。而至于濮子钰,乃至于他身后的濮、重两府,则必然是开始着急了。
濮子钰身在濮家,却是上下几代中最大的异类。他读书并不差,但兴许是骨子里遗自母亲重氏那一边的血脉更多,相比读书做文章,他更要偏好舞枪弄棒一些,又恰逢当今重侯自个儿本就是个几代单传的独苗苗,又与人分分合合好些年,就是定不下心去娶妻,也早早就将濮子钰这位小表弟当作了接班人来培养。
裴阮期抿着唇沉默了半晌,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低低道:“母后相信巧合么?……这么多的巧合,儿臣却是并不怎么敢去完全相信。”
——濮子钰的母亲是徐国大长公主的丈夫、老重侯重温的幺妹,嫁到了诗书传家的汉阳濮氏,又以四十高龄才老蚌含珠地生下濮子钰这么一个独苗苗,是而从辈分上论,濮子钰是今上拐了几个弯的小表弟、裴阮期姐弟的小表叔,而从年纪论,他才不过将将比裴阮期大了三岁。
若是叫濮子钰知晓了裴阮期今时今日的这么一番话,怕是不知道又得要伤心得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