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瑾拱手答道:“回陛下,臣动身之前,便已遣人去往大理寺传讯,想来此刻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内侍邹文义的通禀声:“陛下,大理寺少卿顾琇在殿外候见。”
魏琰淡淡抬手:“宣他进来。”
顾琇今日自接到秦王的传话后就心神不宁。最近他手上并无什么大案,不知为何陛下突然要召见他。直到走到紫宸殿外,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他心中不详的预感更大。
顾琇趋步入殿,躬身行礼:“臣顾琇,参见陛下。”
“免礼。”魏琰微微颔首。随即抬手示意邹文义,呈上早已备好的放妻书。
顾琇望着托盘上那薄薄的一纸文书,只觉心绪大乱,满眼难以置信,下意识便要上前撕毁文书,却被身侧的顾衡阻拦。
“顾少卿,大殿之上,岂能如此失仪。”魏琰神色转冷,一旁的邹文义瞧出天子面色不豫,立刻出言警示。
“还望陛下恕罪。”顾衡忙伏地叩拜,替子请宥,“和离乃是终身大事,他一时心绪难平,难免失了分寸,断不敢违逆圣意,阻挠定夺。”
纵是满心失望,顾琇终究也是自己的孩子,他无法坐视不理。
见父亲下跪求情,顾琇也终于清醒过来,收敛了挣扎之势。
他抬首直视高居御座的帝王,带着不甘与执拗质问:“陛下何以断言臣与玉娘二情不睦、难归一意?臣与玉娘情深意笃,本是天作之合!”
魏琰一声冷笑,拿起一卷奏状,随手掷在顾琇面前:“你自己看看。”
“去年湖州私铁一案,你可还记得丢失过一本要紧账册?那账册内详实记着前湖州刺史赵前与章氏房支行赇纳贿、贪敛赃款的所有往来。你可知这账册,最终在何处寻得?”魏琰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
“在燕州。”魏瑾接过话头沉声续道,“近日燕州学子舞弊一案,官府擒获一名居中牵线的牙郎,严加审问后得知,此人从前曾在湖州刺史府充当管事。去年事发之后,便跟着两名从良的妓馆姐妹离开湖州,辗转定居燕州。”
他稍稍一顿,接着字字掷地有声:“偏偏这般凑巧,顺藤摸瓜查究下去,那两名女子当初能安然脱籍,特许出城,避过关卡盘查,竟是因为手持顾少卿你的私印信。”
言毕,魏瑾厉声质问道:“事到如今,顾少卿还敢辩称与二人毫无私情?你既与妓子私相授受,大费周章,徇私枉法,又怎敢说和玉娘感情甚笃?”
“不……不……”顾琇摇头,想要辩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讲起。
毕竟从结果看,对方所言字字属实。
魏瑾唇角勾起一抹轻嗤:“莫非还要遣人去往湖州别馆,当面询问那里的馆丞,你才肯认下?”
顾琇无言以对。
这样的沉默仿佛更加激怒了魏瑾,他强压下心头欲要杀他泄愤的戾气,冷冷嘲讽道:“就凭你,怎么敢独占玉姐姐。”
闻听此言,顾琇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尚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人。明明是意气风发、英气俊朗的容颜,此刻却浸满妒怨和求而不得的苦楚。
原来,这也是个身陷情海的可怜人。他苦笑一声。
在顾琇失魂落魄之际,魏琰已然命顾衡以家族尊长之身先行裁断,定下行和离之礼。
【……盖闻夫妇之缘,恩深义重,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然二情不睦,难归一意,似猫鼠相憎,如豺狼一处。今两愿和离,各无违悔,自愿放遣。所有奁产、衣裳、首饰,悉归妻有;田宅、奴婢、牛马,并归夫管。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愿妻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蛾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恐口无凭,立此放妻书为证……】
魏琰目光扫过已然签押完备的放妻书,面上终是泛起一抹满意神色,当即命人将文书送交给玉娘,争取今日就呈递衙署,录入户籍。
玉娘拿到放妻书,只觉恍然如梦,全然不敢相信这竟是真。她利落地签押画字,转身便开始着手整理行装。
清瑶见她满面喜色,心底也由衷为她欢喜,立时吩咐院中仆婢速速打点物件,预备动身归家。
另一边,顾琇浑浑噩噩地走出大明宫,早已忘了停在宫门外的马车,只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长街游荡。他心神涣散,神思恍惚,连身旁疾驰而来的车马也浑然未觉。眼看便要被撞上,幸得一名中年汉子及时伸手将他一把拽住。顾琇踉跄跌坐在地,堪堪避过一劫。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要命了?”那汉子转头喝道,正要教训几句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待看清对方面容,顿时一愣,“顾大人?怎会是您?”
顾琇茫然抬头,对眼前之人全无半分印象。他默默撑着地面起身,依旧神色恍惚,缓步往前走去。
死里逃生,他心中并无半分庆幸,反倒一念沉沉:若就此死去未尝不好,至少不必归家后眼睁睁看着玉娘离去。
那汉子见顾琇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