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一个人来。
那是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穿着一身墨色长衫,肩背处沾了些草屑和泥土,却丝毫不显狼狈。他背着个硕大的药篓,里头装满了新鲜的草药,翠绿翠绿的,还沾着山间的露水。
男人的面容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不朱而丹形状极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像是一块被流水打磨了千年的温玉,沉稳、内敛,即使背着沉重的药篓,背脊也挺得笔直,透着股子文人的清傲,却又不显疏离。
他原本眉心微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目光扫过院内,落在槐树下那个抱着孩子的白色身影上时,那紧锁的眉瞬间舒展开来,像是一池被春风拂过的春水,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云儿。”
他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像山涧溪流,“过来。”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这样呼唤了千百遍。
云儿抱着肉肉,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长得真好看,比她在镜中看到的自己还要经得起打量,尤其是那双眼睛,悠远得仿佛包裹着天地,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她像是被蛊惑了,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江梧已经卸下背篓,快步走了过来。他先是伸手,极其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熟睡的胖娃娃——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抱孩子——轻轻递给旁边的陈嫂,然后才低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极其仔细地在她脸上逡巡,从额头到眉眼,再到略显苍白的唇,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醒了就好。”他低声说,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可有哪里不适?头晕不晕?眼睛可看得清?”
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触碰却极轻,一触即分。
云儿摇摇头,又点点头,心里乱得很,“我……我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一丝惊讶或慌乱,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她失忆这件事,远不如她摔伤了头更让他忧心。
“嗯。”江梧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温和得像冬日暖阳,“记不得便记不得,无妨。”
他转身朝陈嫂微微躬身,“多谢陈嫂这几日照拂,改日江某备礼登门道谢。”
“哎呀客气啥!”陈嫂抱着肉肉,笑得见牙不见眼,“云妹子刚醒,你赶紧带她回去歇着,我炖了骨头汤,待会儿给你们送过去!”
“那便叨扰了。”
江梧道了谢,这才重新看向云儿。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薄的茧,应是常年握笔和采药留下的痕迹。
“来,我们回家。”
云儿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轻轻一握,便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觉得被束缚,又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人并肩走出陈嫂家,回了隔壁的小院。
一进门,江梧便松开了她的手,开始忙碌。他先将背篓里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拿出来,挂在院中的竹筛上晾晒,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的。然后他又进了厨房,不多时便端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喝点甜的,润润喉。”他将杯子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你昏迷几日,只靠米汤续命,胃里空得很,待会儿陈嫂送了汤来,再用些软烂的吃食。”
云儿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着,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生火烧水,挽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那上面的肌肉线条流畅,透着力量感。
也很有……人夫的味道。
“我……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陈嫂说,我是从梯子上摔下来的?”
江梧添柴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声音却沉了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责,“是我不好。”
“那日私塾晒书,我该拦着你的。”他转过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你向来贪玩,爱爬高,我却心存侥幸,想着那梯子稳固……若我当日态度坚决些,不让你去,你便不会摔下来,更不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一口极苦的药,“这几日,我度日如年。看着你躺在那儿,脸色白得像要化在风里,我便想,若你醒不来,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云儿心口发闷。
“你能醒来,已是万幸。我不敢奢求太多。”江梧走过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云儿,相比你的命,失忆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记忆没了,我们可以慢慢找,慢慢养。哪怕一辈子想不起来,也没什么。”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