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平章躺在病床上,胸口因为激动和震惊而微微起伏。他望着二姐沉静而强大的面容,望着大姐眼中毫不退缩的疼爱与支持,再看向外甥女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模样……忽然之间,他一直以来独自背负的沉重、恐惧和那种想要保护家人反而将她们推远的无力感,似乎被一种更庞大、更坚实的力量缓缓托住了。
原来,她们从未远离。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们早已运筹帷幄,布好了棋局。原来,所谓的“保护”,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而是他们一家人,共同的选择和力量。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惶然、不安和强撑的镇定,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宴平章”的、带着破釜沉舟决心的沉静。
“我知道了,二姐。”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我会尽快好起来。”
“对了,”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唐筑徽,此刻笑眯眯地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内容却不容置疑,“继妘这次过来,可不单是来看你这个不省心的舅舅的。从今天起,她就是公司派驻安润项目的全权代表,兼任项目联合负责人。直到这个项目彻底收尾,她都会常驻京州,”她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病床上的弟弟,笑容更深,“就在大稷那边的联合办公室办公,方便协调。”
“改组投票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唐继妘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语气却笃定得很,“尤家和瞿砚和那边的票,铁定跑不了。咱们这六千万,可不是白给的。他瞿砚和想拿钱不办事?门儿都没有。”
她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在宴平章眼前晃了晃,笑容里多了几分锐利:“更何况,你出事前送去检验的那份关键报告,原件就在这儿。东西在我唐继妘手里,这世上还没人有胆子硬抢。”
“至于中呈玺和未蒙那两家,”唐继妘收起文件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他们态度暧昧,想观望就随他们去。反正,有你心里惦记的那位薛小姐手里关键一票,加上我们这边稳拿的两票,三票在手,已经足够在改组会议上,把谌家塞进来的那个工程队,名正言顺地踢出局。这颗碍眼的钉子,是拔定了。”
她俯身,细心地替宴平章掖了掖被角,语气转成不容反驳的叮嘱:“所以啊,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乖乖躺着,好好养着这条腿。到时候,视频会议按时参加,露个脸,表个态就行。其他的风浪和算计,自然有我们这帮女人在前面挡着、周旋着。你这副样子,不先把腿养利索了,将来拿什么本钱,去跟人家薛小姐那位……正牌未婚夫争啊?”
最后一句,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宴平章本就因疼痛和药物而有些滞涩的思绪里。
“未婚夫?”宴平章慢慢抬起头,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为什么你们……一直在说,未婚夫?”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唐继妘为了气他、或者某种策略性的说法。
唐继妘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竟然真的不知道,或者说不愿相信。她顿了顿,用更平实、也更确凿的语气说道:
“因为就是未婚夫啊。圈子里都传开了,尤家老爷子亲自主持的家宴,当着所有核心族人和近支的面,正式引见的。尤商豫带着薛宜出席,姿态明确,所有人都看见了。这消息,在京城这个圈子里,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唐继妘看着宴平章瞬间失神、血色尽褪的脸,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把话说完,“见过家长,得了长辈明面上的认可,这‘未婚夫妻’的名分,在咱们这个圈子的规则里,就算是坐实了。薛家没放出任何不满意的声音出来,大概也是认了这门亲事。”
“什么?!”
宴平章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嘴唇翕动了两下,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唐继妘,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听到“见过家长”、“圈子里传开了”、“坐实了”这些字眼时,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冰冷的苍白。
唐继妘看着自家小舅舅那副如遭雷击、瞬间褪尽血色、连眼神都空洞起来的失魂落魄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戏谑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忍和心疼。她这个舅舅,平时看着温吞好脾气,可一旦真上了心,那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死心眼。
她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意味,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宴平章的胳膊:“喂,回神了!瞧你这点儿出息!”
见宴平章没什么反应,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唐继妘干脆在他床边坐下,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又快又清晰地说道:
“我说小舅,你给我听好了——现在,他们只是‘未婚夫妻’,懂吗?‘未婚’!订婚仪式没办,公开的婚约没立,连双方家族正式的通告都没有!充其量就是老爷子在家宴上口头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