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的丝弦声绕梁,厅中的少年缓缓抬起了手臂,手指拈花柔绕,变化间身体开始舞动。他闭着眼睛,神态空灵,仿若世间只有此一人。每一个转身一个出臂都能听见席间隐约的赞叹之声,不是他动作多标准,是神态太雅致了。艺之所以为艺,动人心者为上品,技艺娴熟者也常常无法准确的深入到情绪层面,砚青公子举手投足却可以将落花剑舞的美表达得如此Jing髓。
梅常洛震惊了,他被这舞者刷新了认知,从来他都是把落花剑舞当做武学技艺来练的,所有的动作都追求出力狠,招式快,他的舞是打出来的。原来真正的落花剑舞是这样的温柔,优雅,没有任何杀气。
莫来也惊到了,他现在巴不得把自己的视野立刻分享给旁边的人让别人来理解一下自己的心情。在他眼里,那琴声伴随着一串特殊的蓝线穿过厅堂内每一个人的身体,所有人都变得格外的宁静祥和。莫来不是没听说过传音之术蛊惑人心的说法,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到实体却还是第一次,更有意思的是,这琴体用一股深蓝的线裹着那跳舞的少年,由四肢穿过奇经八脉在他的体内穿行,但游走到眉心处,就被一个红点阻止,并全部吸了进去。
“有意思...”莫来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身子往陈狐狸那边斜了斜,低声说道,“你诓我来就为了让我看这个?”
陈狐狸嘴角勾起,正中下怀:“先生有何感想?”
“哼。”莫来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不爽的冷哼了一声,又坐正回去,一边继续看戏一边慵懒的回道,“我能有什么感想!额顶六道法咒封印,不是行针用药就能解决的。”
“先生这样的神医,定不会坐视不理的。”陈狐狸十分笃定的看着他,让莫来好不气恼,他瞥了瞥嘴,不大开心了:“你别捧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嘴上这么说,眼里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砚青全身的脉络运转,自顾自呢喃道:“这玩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行针也只能通经络回点体力,不可能打通脉络,除非有人用极强的内力突破,那也得是...”说到这莫来愣住了,他的视线落在了另一侧的儒风身上,恍然大悟一般回头看了眼梅博野,梅博野的眼神说不出的惊喜,正死死的盯着这二人,以他的功夫应该早就察觉柳儒风那点小技巧了,这样作弊却不制止,反而像是盼着什么似的。莫来扭回头瞪着陈狐狸,陈狐狸正一脸狡黠的盯着他呢。
“你们这帮老狐狸呀!”莫来感叹了一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曲舞罢,砚青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跳的最完整的一次落花剑舞了,虽然没有全章舞完,按照他所习得的六章剑舞,这段表演已经算得上成功的了。
梅博野也是难得对儿子露出了这样亲切的笑容,他站起身对众人敬酒道:“犬子拙技,众位见笑了。”
这帮子原本准备来踢馆的分家小哥们顿时不言语了,能说啥,人家是嫡系长子,现在又证明了能舞,硬要挑刺就有点讨嫌的意思了。
梅砚青凄惨的神色终于见缓,他这才意识到刚刚一直是柳儒风在弹琴奏乐,往那边看过去,儒风的眼神异常的柔和,这种深情的目光,看哪个姑娘都不过分,过分的就是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砚青心情复杂,抿着唇对梅博野行礼道:“爹,孩儿想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梅博野心情大好,难得的爽快。
柳儒风看着他的身影摇摇晃晃,一言不发的起身跟了出去。
天色渐暗,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像往常一样穿行在正院廊道之间。一如既往的一言不发,一个在前面走着,一个在后面看着,只是两个人心情都有点不太一样。穿过月亮门,砚青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盯着儒风。儒风料到他会有动作,立马也跟着停了下来。只是这回梅公子并没有出手,他安静的凝视着面前的男子,半晌才开口:
“你在我身后多久了。”
儒风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脑袋一歪:
“我也不知道,不知不觉我就守着你了。”
“你!”砚青恼火的抬起手作势要打,却停在了半空中,眼前这人没有半点躲避,眼神定定的落在他身上,不知收敛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犹豫的放下了手,儒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往前一步靠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
“你今天真好看。”
梅砚青一个激灵跳开,一伸手推了他一把,脸腾的一下红了,双眼游离不得,生怕撞上儒风那双要吃人的眼睛。他双手抵着儒风的胸膛,低下头慌张的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转身离开,又不知想到什么扭回来指着儒风:
“你...你给我老实点!”
放下话就跑,贼溜可爱。
柳儒风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一阵酥甜,虽然很想立刻追上去抓住这只小崽子,但是在那之前还有点事情要解决。他抬头看了看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