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眸流露的失望堪比利刃,况且他面对心爱人时,懦弱得像是抽掉一截肋骨,“是......”他弟弟自嘲着轻笑,泄恨以践踏破碎神格:“是家....确实是家,除了你给我设的地牢,我哪也去不了,不是吗?”
国王提醒下属注意音量,“老师,你说什么?”他绕到屏风背面,头顶秀丽江山,身靠壮美江水,耳边正对画中题词的注脚。这块红木大屏是西阴传世文物,经过特殊技术保护、运用现代手段再上色镀漆、加之精心保养,得以完好如初地伫立在国家大会堂一层的辉煌接待厅里恭迎来宾,威风凌凌。裱于中央的《秦王夜游图》气势磅礴,名山大川栩栩如生,许致喜欢这块屏风,在拿绝妙雕工博得外宾惊叹的同时,它庞大身型好似一名威武雄兵,镇守整栋建筑,宵小、心怀叵测者踏入领地时,都要首先历经大屏拷问。
安检程序陆陆续续进行完毕,他示意克勒先行一步,带领议员们入席,上个月首相突然请辞,对着许致深深鞠躬,对着新闻镜头深深鞠狗,又对着会堂深深鞠躬,只是当他皱纹层层叠叠的脸抬起来时,许致看见对方眼里的空洞灰烬。
年轻的首领弯腰致歉,皇室成员不能被判处死刑,何况他们至今仍也缺少将许琡与利琳的死亡联系起来的证据。
结果就是他现在一个人干两份活,需要国君兼首相主持的会议量呈指数剧增,君王遵从内心的旨意,半句话不说跑去合众国勇敢追爱一个月,回来一看,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上校转眼就年逾五十了。
克勒推推眼镜,语气寡淡:陛下,你要处理的文件等我真的到那个年纪都看不完。
人选还没出来?没人想当boss吗?不可能啊?许致签字签得火大,秘书瞟了瞟他下眼皮,心谙还好,我没本事当首相,虽然睡眠是难以保证,但这条贱命勉强能保住。
接待员放下茶水,他颔首,新国王亲民得令人欣慰,西装裤筒下高袜贴合的线条没入锃亮皮鞋,无法不使人想入非非,许致回头发现接待员依然立在休息区,又对她笑了笑,女孩举高木托盘仓皇逃离。
“我想麻烦你....”听筒传达的用词礼貌客气,谁能想象这嗓音仅在几天前,还是以截然不同的语调呼唤着自己。对方尽量清晰地描述了一个地点,许致刚起身,睹见十分值得信赖的身影出现在纱底缂丝风屏之后,他招招手,复述地址,很快,克勒的工作平板上就调来了案牍。
“的确,上个月光华区祥云街道消防四队是出警过一家美发店.....最后定性为故意纵火,但纵火犯还没找到,警方怀疑是仇杀......”上校向他展示另一份资料,许致挑眉:“.....现场所查获子弹的口径,倒是和利琳尸体旁的子弹相同,但不能证明是同一把枪........”听筒沉默,许致意识到不对劲,试探叫了两声,电话那头鸦雀无声,不安感浮出水面:“.......你不知道利琳的事?”
克勒诧异,情不自禁抬手扶眼镜,而脚架根本没移动。
许致放下手机,转头望着他,领导者与其他人的最大不同就在于个人情绪对突发事件的处理速度,这几乎从属天赋的一种,青年和他一般,因连轴转地加班而略显憔悴的脸上已化解掉震惊,绿眼深邃,漂浮几分悔意。
“陛下,我安排直升机。”克勒会意,从容不迫拨通地勤连线,许致无言拍了拍他肩膀,感激不尽,这份感激稍有些沉重,上校从嘴角到耳根都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