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悔意
欢愉过后王局酣然入睡,兴怀即使累的走不动道也被拉下床,推出了门外。
已经凌晨2点。
喧闹的城市也有静谧的时候,熙熙攘攘的马路空荡荡,街上没有一个人。空气冷冽,兴怀原本的困意顿消,神清气爽,好喜欢这种夜至深悄无声息的平静,就像他的内心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和光怪陆离的城市真正的融合。城市只有这个时候才有闲暇眷顾他,给他一片安静独立的空间让他喘息和治愈。
兴怀一边走一边仰望天空,是一望无际深邃的蓝黑色,感叹为生活又闯过了一关!回到宿舍楼下,发现刘浩宪依着墙壁坐在台阶上,看到自己“腾”的站起来,眼睛瞪的溜圆,整个人笼罩着弹压不住的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来引来山洪暴发。兴怀本就心虚,看这架势,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你这一天去哪儿了?这么晚回来?”刘浩宪压着声音,看似平静却任谁都能听出火药的味道,这比爆发还恐怖。
兴怀此刻才发现对上刘浩宪,对王局的害怕根本不值一提。像极了拿着0分卷子找家长签字的学生,半晌支吾着:“我……我……店里有点忙……”
“你能耐啊,都会学会说谎了?我去你店里说你请假了。”刘浩宪毫不客气的戳穿兴怀,想起那时车上的兴怀的样子即使再难堪也会老老实实不说谎不掩饰,对他坦白一切。刘浩宪心底对这层品质不变的期许幻灭,陷入巨大的失望,复而点燃了积蓄一夜的怒火。
他魔怔般起手全力甩了兴怀一记耳光,“啪”的一声惊扰了夜晚的宁静,兴怀直挺挺的受了这一下,脸上浮起一片绯红,低头不语。
“这回没人逼你了吧?为什么又巴巴的去找王局?还是说你没男人睡不着,屁股痒的受不了?”刘浩宪说完一时也怔住了,没想到自己也能这么口无遮拦、这么粗俗。怒火中隐隐有对兴怀错误行为的愤慨和疼惜,还有一分兴怀遇事没来找自己求助的失落。
兴怀听了反而镇定了,娓娓说道:“王局答应帮兴义拿一个K国名校交换生的名额。我想到兴义成绩那么好,但是输在那些什么学术研究或者音乐美术的,那是因为条件差没机会学,不是他不努力,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很不甘。我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兴怀说完眼里已经噙着眼泪,想到第一次为钱爬上宋德康床时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
刘浩宪其实来前已经弄清楚了原委,只是当时怒气值爆表压过了理智,又听到兴怀支支吾吾甚至对自己说谎更心烦意乱。现下看眼前的大男孩掉眼泪,刘浩宪脾气软和了一些,但不代表他认同这样做。
“不一样。上次那事曝光,兴义就没办法上学了,人生都毁了,所以你没的选。但是这此你有的选,只不过是你看着人家心里不平衡,羡慕别人罢了。就好比上次是两处悬崖中间少根独木桥,这次康庄大道,条条大路通罗马,兴义可以自己走着去、跑着去,你就是看不过想给他弄辆车去。”
“这就是这个城市妖孽的地方,很多人进来就找不到北,深陷其中不知不觉才发现自己也变了。更快更容易的成功,就忘了自己曾经决定要多努力。适应和同化是不一样的,归根结底你这样和那些为钱站街的小姐没差,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以后不管你了。”刘浩宪吐尽心里最后一句话,面上已经没有一丝火气,满心满眼只有失落、失望和心疼,任他也有些把持不住的伤感,转身就要走。
兴怀被最后几句话深深的震撼到了,醍醐灌顶。原来自己已经不是在生活生死线上挣扎而出卖自己,已经为更快更容易的成功而谋算。可笑自己以为为生活又闯过了一关,而是在城市的糖衣炮弹中沦陷,又堕落了一层。
兴怀懊悔不已,看刘浩宪转身的背影万分焦急,下意识抱住刘浩宪不让他离开:“浩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要那个名额了。”说着呜呜哭起来,多年来生活的压力、残酷、无奈,终于在此刻彻底放弃掩饰,兴怀紧紧抱着刘浩宪像抱着一株救命稻草生怕他漂走。
刘浩宪的心早就软的一塌糊涂,回头用手帮兴怀拭去眼泪,兴怀明亮的大眼睛眼神干净透彻而且很深邃,刘浩宪凭着这双眼睛确定这还是当初第一见的那个质朴男孩。即使蒙了一层灰也已经擦去。刘浩宪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也抱住了兴怀。两个人在深秋的夜里不说话不言语,也不用顾忌有没有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兴怀第二天从床上醒来,记得是刘浩宪陪他进屋。他还主动说了和宋德康那段不耻的经历,后来困意十足,也记不得刘浩宪听了自己和他岳父的事是什么脸色,想来肯定不好看。睡着前,记得是刘浩宪临走帮他盖好被子,又端详了他一阵子,最后在他眼睛上留下了深深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