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维拉斯欢喜地扑上莱特·莱恩的身子,为他擦拭干净代表着幸运舵手的勋章。
自从二月将临,他每天几乎都要把那额间的红点擦得圆润饱满,并比拉尔夫削水果的速度更为勤快。五花八门的热带作物:芒果,香蕉,菠萝,高强度的阳光让每一片瓤沉淀着硕重的糖份,端在莱特·莱恩每一餐饭前,每一餐饭后。但怎么也比不上维拉斯那双漂亮眼睛里甜蜜蜜的色泽。他有时特意拿艳色粉末去抹擦莱特的脸,有时也弄脏莱特的衣着。这些被拉尔夫看在眼里:好像他们是真正的情人,才如此理所应当地失去了万事万物间应当有的主次。好像维拉斯笃定他们能把暧昧扩散,就像那些永远不能被洗净的粉尘,永存于世。每当这时拉尔夫就会心存侥幸——幸好他不是洗衣服的那个。可洗衣仆也足以让人同情。
维卡斯一手抱着莱恩的手臂,一手为他剥开葡萄外皮,像个高傲的黑猫,晃起尾,抬起头,打量缄默不语的拉尔夫。
多么舒适的一个休假呀!天气晴,万事闲,主人归。拉尔夫可以去扫地,帮他的莱恩先生修表,或者去遛狗,乃至摆弄画具,给茶具擦灰。于是维拉斯就开口:“十一点半的执事不会缺事干。”
理论上讲,莱特·莱恩,我们深受欢迎的英国绅士发表意见的时候到了。可他不。他属于温润又小气的和事佬。莱特·莱蒂总是朝维卡斯笑,总是朝拉尔夫笑,或者顺序相反,但回馈总归一样。现在正是如此。或者,要么是用一贯性感而温柔的lun敦腔:好了,亲爱的们。我们该好好享受轻松的一天了! 他并不知道,如果允许,拉尔夫与维拉斯可以互为他的一根头发丝而大打出手。
可能是因为气氛尴尬,他当即补上那一句。
“好了。亲爱的们,我们该好好享受轻松的一天了。我去厨房看看,咱们别又是罐头佐餐。”尽管这反应千篇一律,在维拉斯和拉尔夫看来,他仍然不会丢失身上那浓郁的人格魅力。
“是的。先生。该去看看马汀。”拉尔夫沉yin片刻。他们的厨师是一个手艺很好的非洲人,好像是跟着一个没落的清朝贵族身旁随性的厨师学的艺——但近来这片海港因为海盗而滋生不少大小事件。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马汀会用中文歪歪扭扭讲这么一句谚语来表达自己的无奈。未了道歉“我对不起老爷。”马汀十分Jing瘦,肋骨如柴,每每能够吃上rou时他喜欢脱掉上衣杀兔子和鸡。那就是让维拉斯最为恐怖的时候。拉尔夫会暗地与马汀嘲笑维拉斯。“像见了牛的尸体”。马汀是中立人士,不过也赞同他的观点。至今现在听不见维拉斯的尖叫已有好久,这表示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在市场上买荷兰人的东西。可拉尔夫,这个偏执狂,他不喜欢荷兰人。
他宁愿坐在一边看着外面黑乎乎的轮船发呆,看天空一处又一处被除去色彩。有一次他饿晕在门栏边,直到那个常常跑到莱特家避难的拉丁流浪汉过来讨饭,才发现这位管家嘴唇发白。当然,闲得慌的维拉斯不可能没有注意,只是他认为没那个必要。“我害怕拉丁美洲人,这让我不敢向门口迈出一步。”维拉斯那次显出可怜的状态向莱特·莱恩抱怨,把错误归咎给皮肤溃烂,满头肮脏的可怜流浪汉。莱特·莱恩在赶人时也一反常态——他愤怒的样子把一位军官的状态表现的淋漓尽致。那些温言细语化作泡沫,组成一个个恶毒的字母。“滚吧!我不是你的救世主。你这个浑身都是病种的恶魔……”
不过只有马汀知道,这位老爷私下帮了那流浪汉很多忙,好歹不至于让他被人欺凌致死。可怜要在两位面前演成一出戏剧。
秒针走了五圈,对维拉斯而言这样的压抑气氛简直是度秒如年。他坐立难安。把手在衣服,坐垫,各色小物件上摸来摸去,时不时往厨房方向看。但拉尔夫确也没闲,他去洗毛巾(莱特·莱恩先生用的面巾和浴巾由他负责),而莱特·莱恩终于在他挤完最后一道脏水时慢悠悠走了回来。
“看来咱们可以去打打猎。”莱特·莱蒂挠了挠后脑勺,他那一头金发纠缠在一起,那双不小的棕眼睛眯着。这声音有意抬高,不是说给在客厅里闲坐的人听的。
“好的。我的救世主。”拉尔夫沾上凉水,走过来给莱特·莱恩敷脸。他在学那拉美人说话,维拉斯听了当即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个执事谄媚起来真叫人恶心,他心想。
“一会我去收拾您的工具,先生。您还能再放点喜欢的收藏品呢。”拉尔夫躬着腰笑着慢慢退开,手上收拾好那些五彩斑斓的布条。他知道最愉快的事不是去打猎,而是维拉斯不在时与莱特·莱蒂先生的独处。莱特·莱蒂是他深深爱戴的好先生,是真正的绅士,不应该与市井小人呆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