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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义父也好,喊舅舅也罢,反正我跟祁中是真的不亲,他对我没什么兴趣,我对他也没什么好感,虽然不至于相看两厌,但在硕大的武林盟里,我和他也的确是鲜有往来互不关心。
反正,我读书识字有林婉管着,我嬉戏玩闹有祁正陪着,我习武学艺有偶尔心血来chao的丁零教着,更有武林盟里一大堆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江湖前辈闲来无事点拨指教,的确用不着他祁大盟主Cao什么育儿的心。
所以说,但凡认识我和祁中的人都不会相信那套什么“情同父子”的鬼话,不过他们不信就不信吧,关我屁事。
祁中之死真相如何,实际上也的确如林婉所说并没有多少人在乎。
倒也有想要对那次失败的魔教围剿行动追根问底的人,大多数是亲友因战伤亡的苦主,小部分是想浑水摸鱼的居心叵测者。对待前者,只需要补助、嘉奖到位,搬出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尊奉为什么“义士”、“勇士”、“侠士”,情理和物质都顾忌周全了,自然好糊弄。对待后者,设陷阱、找把柄、给甜头,威逼利诱暗通曲款,也不是不好对付。
当然,也有一些不为名不为利,纯粹想找我麻烦的人,这些人要么是被丁零玩弄后抛弃的,要么就是被我有意无意得罪过的,再要么就是没被我和丁零怎么过,却偏偏看不惯我们不羁做派的迂腐酸士,凭着一腔自以为是的浩然正气整天拿鼻孔看人,铿锵有力地用“yIn邪”二字给我和丁零定了性,那股子情真意切的憎恨鄙夷时常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拱了他们家的大白菜而不自知了。
哎,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我自然是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的。他们想搞我的话尽管来搞好了,反正他们如果一出手没不能搞死我,那接下来就轮到我搞死他们了。出来混,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谁怕谁啊?
不过,祁正和林婉都是文明正派的体面人,为人处世自然不会像我这么简单粗暴,什么事到了他们那里都得迂回婉转地三绕五绕,力求不戳破那层心照不宣的和谐假象。
我知道,祁正和林婉其实一直都在竭力用自己的方式护着我。
祁照的满月酒宴上,林婉非要拉我同桌,祁中少有地公然待我亲昵,不让陈情当众给我难堪,甚至那张“丁一,回家”的青鸟令,其实都是在昭告天下——丁一是祁家的人。
还有啊,祁中刚死那会儿,硕大一个武林盟,难得就真的找不出第二个能贴身保护林婉、陈情周全的“自己人”吗?祁正大费周折地把我从醉生梦死的温柔乡里拽出来干这差事,无非就是想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罢了,以便在新任盟主陈劲面前给我刷刷好感,让我多一条能抱的大腿。
祁家母子这些过于迂回婉转小心翼翼的护短举动,我自然一看便知,也不得不领情,但是,说实话,我嫌烦。
这么处心积虑Jing打细算地护犊子,护的人累,被护的人更累。
既然大家都这么累,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
我的义母和义兄自然不可能答应让我自生自灭,他们只想让我活着,好好地活着。
林婉,祁正,甚至祁中,还有其他我知道或不知道,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自以为能够一辈子把我护在羽翼之下,让我开开心心没心没肺地过,健健康康无忧无虑地活,永远当一个,无害也无利的,废物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