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丁一一三岁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一些关于丁、祁两家纠葛的闲言碎语。
她太小了,听了个一知半解似懂非懂,兴冲冲跑去跟我捡回来的徒弟吕亦伟八卦:“阿伟阿伟!有人说我其实是我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爹是我娘,我舅舅才是我爹!”
阿伟:“……?”
阿伟那会儿也才八岁,刚刚被我从乞丐拐子和欢馆老鸨手中救下没多久,流浪狗似的孩子,没见识也没胆识,听了那天方夜谭的疯言疯语,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敢说什么。
丁一一嫌阿伟三脚踹不出来个屁,就又拖着他来问我:“爹,有人说我是你为舅舅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真的吗?”
我听了很是无语,稍加琢磨就知道肯定是暗市上以我和祁正为主角的龙阳话本又出新册子了,也不知道是何人撰稿的,竟然连男男生子这种无稽之谈都编得出来,真当我不看自己的本子啊?
“丁一一,你爹我没这本事。”
我有点郁闷地拧了拧丁一一rou嘟嘟的脸颊,臭丫头长得一点儿也不像祁怜,像我,更像那个生了我的女人,这让我很难受,真是烦死了。
“你娘叫祁怜,是你舅舅同父异母的妹妹,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
我对待小孩从来就不像祁正那么有耐心,尤其是对待丁一一。我实在不屑于编织什么甜蜜的谎言来糊弄小孩子,事实就是事实,他们迟早都会知道的,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阿伟听了有些局促不安,把丁一一揽在怀里,摸了摸她脸上被我拧出的红印子,眼里满是跟他年龄不相符的疼惜怜爱,看得我暗暗发笑,归根结底不过就是同病相怜、物伤其类罢了。
“哦。”丁一一对自己的身世却不怎么在意,没心没肺这一点倒是跟祁怜挺像的。
她眨了眨眼,锲而不舍地问:“那外面的人怎么总是拿你和舅舅说事儿?还有人说我nainai和舅舅的爹有一腿?可是我怎么都没见过nainai和舅舅的爹呀?”
“死了!”我开始烦躁起来,“他们在你出生之前好几年就死得一干二净了!”
“哦。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我越来越怀疑这丫头就是专门投胎来跟我作对的,净会给我找不痛快。
我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没好气地回了最后一句话:“我不想说,你想知道的话就快点长大,自己去找答案!”
阿伟见我越来越暴躁,吓得连忙抱起还想继续追问的丁一一,借口做饭一溜烟跑了。
19
之前活着的时候,我懒得跟丁一一讲这些破事,现在我死都死了,倒是难得有耐心来拾掇拾掇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不过,丁家和祁家的多年恩怨就跟老太婆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真要从头到尾讲的话三天三夜都未必说得完,我也只能挑挑拣拣地随便讲讲。
20
我曾经听一位和尚说过,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会影响他的一生。
我自认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不过听到这话时还是下意识地回顾了下自己对这个世界最早的记忆。
饥饿,寒冷,深夜,歇斯底里的女人,怎么也拍不开的大门……
好吧,的确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这段不愉快的记忆是生我的那个女人留给我的,她叫丁零,是祁正他爹祁中的结义妹妹,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