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遭遇、母亲的隐瞒,不啻于平地惊雷哄的他脑浆沸腾。他脑子里乱糟糟,眼泪鼻涕已流了满脸。惊惧、惶恐、困惑、不安、委屈、痛苦...种种情绪化为一腔无处发泄的愤怒,冲的他血液直冲脑门,心脏击鼓似的咚咚直响。
虞夫人顷身捧住那张哭花的脸,少年还在倔强的忍着哭声,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为什么”贺怀春声音嘶哑、高声怒吼“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虞夫人拿着帕子给他拭泪,被他狠狠甩开。
“怀春,要怪就怪我吧。当年我受贼人强迫,你爹来接我时我已经怀了你。他没有嫌我身子脏了,八抬大轿地娶我进门。这些年来,他怎么待你你是知道的。你日见长大,长得不像你爹,也不像我,却像是...”虞夫人咬着牙,狠狠攥着手里的帕子,“但你毕竟是娘的骨肉,你要记着,爹和娘都是爱你的。”
“不...不是...”贺怀春摇着头,把脸深深埋进袖子里,眼泪流进嘴里,咸咸涩涩,他的脸贴着被泪水濡的湿乎乎的布料,一片潮湿冰凉。他哭的凶,只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却是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贺怀春再醒来的时候,正处在颠簸行驶的马车上。
“少爷。”他的贴身侍女拢香就坐在他对面,见他醒了,忙唤了一声。
“拢香,”贺怀春还是迷糊的,他听出了侍女的声音,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
“去往裕州的路上,老爷的兄长在那里。”
“去伯父那里?去伯父那做什么?”
拢香没有回答。贺怀春支着腿坐起来。马车里空间不大,他一直蜷着腿昏睡着,此刻只觉得四肢酸软、头晕目眩、脑袋发胀。
“我们怎么从家里出来了?”他有些预感,话问出口已经觉得不妙了“我娘呢?”
“少爷,夫人交代了,您到了再跟您说。”拢香垂着眉眼,却是泪水涟涟。
“快说!”贺怀春也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了,他紧紧抓住拢香的胳膊“怎么回事?”
拢香摇头不语,看的贺怀春更不耐烦了,“你要是不说我就回去问我娘。”
“少爷,不行啊!”拢香大惊,“您现在可不能走。”
“为何不行?你不告诉我,我就要找娘去问清楚!”贺怀春说着就要起身。
拢香知道他脾气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便妥协道“少爷,是老爷...老爷在淮宁被治罪了...夫人让奴婢带少爷逃出来...”她抽抽噎噎,话说的含含糊糊。
淮宁是尉国的首府,皇城的所在地。
贺怀春愣了愣。什么罪要让丫鬟带着自己逃跑?在睡着之前,娘还拉着自己说了从不曾听闻的身世秘密...
就像是遗言一样...
他猛得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吓的拢香止住了啜泣,慌慌张张地跪倒在贺怀春跟前。“少爷,奴婢错了,您千万别伤着自己啊!要是您出了事,夫人定不会饶过我的。”
脸颊火辣辣的疼,贺怀春神志清醒了不少,他却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爹爹...是去了吗?”他艰难地问。
“少爷...”拢香不敢多说话,怕再刺激他,只踌躇地看着他。
“你说吧,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一路不会再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他掀起帘子,边听边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宽阔的马道上泥土湿润,层叠着车轮的压痕,车道边翠绿的野草生机勃勃地冲起小腿高,不知名的野花扎堆的簇在一起片片盛开,远处有几头耕地的黄牛,正低着头默默吃草。他听明白了,拢香还在啜泣着。爹被治罪赐死,贺府也受牵连,勒令男丁流放充军、女眷卖为妓子。娘为救他,用熏香弄晕了他将他送走,如今生死未卜。他昏睡了三天,马车就走了三天。
短短几日,家破人亡。他流离失所,惶惶如孤魂。
“少爷,你睡了几日,先喝口水吃点东西吧。”拢香说着塞给他一个水囊,又掏出些干粮递给他。
贺怀春这才察觉腹中饥饿,嘴巴发干。他胡乱吃了几口,又喝了些水。
拢香没有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他。
等他吃喝完,却又开始犯困了。
拢香看他眼皮打架,安慰道“少爷睡吧,醒来我们就到了。等到了地方,少爷一定意想不到...”
什么意想不到?贺怀春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他还来不及想太多,就陷入了沉沉梦境之中。
贺怀春的确怎么也没想到,等他再一觉醒来,已身在红袖缃——淮宁最大的倡馆。
淮宁作为尉国都城,地处东南,气候宜人,且四面环水土地肥沃,是不可多得的鱼米之乡;而裕州位置偏北,山多林多。饶再怎么路痴的人,方向总不可能搞错。
只能说,拢香一开始就没打算送他去裕州。
他想找拢香问个清楚,但他马上就从问讯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