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这是战争,这是命!谁又比谁有资格!他死了一了百了,他妈怎么办?他妹妹怎么办?等着他结婚的老婆怎么办?全部扔给老子自己去死,想得倒美!他就是死了又怎么样,我就是听不得帝国这一套,什么荣光什么信仰,到头来一文不值,自己命都没了还指望说给谁听!”
“他以为把自己的命挂在我身上我就会和他一样傻乎乎地给那帮老头子卖命?门都没有!”
此时的萧绎一脸都是血,他背着同样身受重伤的迟年往迟家的营地赶,骂完这几句之后,他像是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再不提起钟熠琛半句。
待到二人能远远能看到营地的影子时,萧绎放下背上的迟年,从战场到营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当萧绎放下迟年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截然不同。
他望着迟年,眼睛里写了很多东西,但他显然已经不再犹豫。
迟年几乎要被这眼睛里直白的感情烫出一个洞来,却听见萧绎说再见的声音。
他说得很慢,像是用尽毕生所有的温柔。
“我不是为了还钟熠琛那条命,他满嘴的帝国荣光我半个字都不想听,但我知我的确要去做点什么——以一个男人的身份。”
“我不信那些东西,但我信仰你,”萧绎低头在迟年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所以,神明大人会保佑他唯一的信徒凯旋归来对吗?到时候我们可以滚三天三夜的床单。”
此时已是深夜,半跪的青年披了一身的月光,可映衬着他的灿烂如日轮的金色眼眸,月光像是也变成了阳光。
对,迟年站在小酒馆里回答这个七年前的问句,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答案都一样。
我会让你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当个英雄。
迟年从回忆里晃过神来,面前的戴森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和你的未婚妻怎么样了?”迟年问。
戴森显然是愣了一下,“我们结婚了。”
“有孩子吗?”
“女孩。”
“祝你们幸福美满。”
七年前的一夜,有个普通人死在了战场上,平民出身,三十四岁,任何一个剧本上都不会有他的名字,他实在是太普通太微不足道,他的未婚妻,他的母亲,他年轻的妹妹却在还等着他回家。
军演对于家族很可能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剧本博弈,可那些剧本之外的人,却是实实在在为了维护他们心中帝国的荣光丢了命。
最卑劣的博弈下却是最崇高的感情,这或许算得上一种讽刺。
不,迟年很快又反驳了这个想法,他们的崇高来自于自身,与一切都无关。
如果不是忽如其来的危机感席卷了他,迟年估计会沉思更久。
整个酒馆忽然完全安静下来。
戴森拉着他,飞快走到了吧台后面。
进来的三个男人伴海风的咸味,为首的那个挑着眉笑,带着一股邪性,眉眼是迟年最熟悉的模样。
“是维拉号的海盗。”
“两亿的宝藏…···!”
迟年听到看客抑制不住的惊呼。
维拉号是海上声名鹊起的海盗船,有传言说仅仅一年,他们就在加勒比海上劫掠了50多艘船只,迅速囤积了大量的宝藏,总价值高达两亿。而船长萧绎作为维拉号当之无愧的领头人,也是无数海盗心中的神。
维拉号航行的方向,向来是他的意志,也是加勒比海,令人闻风丧胆的海上霸主。
萧绎一人独占一张桌,单手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他上衣的领口敞开,露出一大块的蜜色胸膛,面部轮廓深邃硬挺,整个人都像是一瓶烈酒。
他身边是两个棕色头发的青年,双生兄弟顶着一模一样的脸正在大厅肆无忌惮地拥吻,激烈得能让人看见嘴角不断留下的细丝。
“干活,别在这丢人现眼。”萧绎似笑非笑,在塞西尔挺翘的屁股上踹一脚,“回去再让格雷把你草到开花。”
“好的船长,我们这就去为维拉号创收。”塞西尔比了个鬼脸,眼睛鼻子都挤在一起,看起来滑稽极了。
但现在这个场景,哪里还有人笑得出来。
萧绎骂了句脏话,转过头来,用眼神一个一个点过大厅里的人。
高个的商人低声骂了句什么,握紧了腰间的钱袋,胸毛外露的大汉挤出一个笑脸,手却不曾从女郎的屁股上拿开,也有几双贼溜溜的眼睛盯着在场的三个海盗,几不可见地向外挪。
简直像是恶狼进了鸡窝。
在这样的情境下,敢于对上那目光的本就只有那么几个,更何况其中有个愣头青,还直勾勾地盯着海盗头子瞧。
瞧得含羞带俏,眼睛都舍不得眨。
狭小的酒馆里,眉目如画的青年眼眸澄澈,弯着花瓣似的唇,对着面前的海盗头子笑。
“我说是谁这样饥渴地看着我,原来是老熟人了。”
硬质的靴底踏在木板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压力走向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