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丞渲记得肖梦然。
小时候他蹲在院子里数蚂蚁,有位漂亮的叔叔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眼皮上有一颗小痣,眯着眼睛笑的时候,像一颗闪耀的黑曜石。
“吃糖。”肖梦然把掌心摊开在贺丞渲眼前,两个粉红色包装纸裹着的草莓糖躺在他白净的手心里。
贺丞渲把糖抓到自己手里时,两个糖都粘了肖梦然的体温,融化出一阵草莓香。
再次看到肖梦然的时候,贺丞渲都很吃惊。
肖梦然还是十年前那张漂亮的脸,眼皮上的痣倒是淡了一点,像遇了水,晕染开了颜色。
“你回来了?”肖梦然像主人一样的说。他的嘴角挂着笑,是这个家里很久没有看到过的亮丽风景了。
贺丞渲觉得自己闻到了草莓糖浆的味道,浓浓的黏在了他的手心里。
晚饭是肖梦然做的,一桌子菜,还有螃蟹。
贺尹昌烫了一壶绍兴酒,给自己斟了一杯,给肖梦然斟了一杯,还破天荒地,给贺丞渲也斟了一杯。
“今天让你沾沾你肖叔叔的光,允许你喝一点。”
肖梦然不好意思的拍了贺尹昌的肩膀一下,眼里含着盈盈笑意,眼波像荡漾开的一池春水,落在贺丞渲身上。
“你今年几岁了?”肖梦然问他。
“十九了。”贺尹昌抢在前面替贺丞渲答了,“你上次见他还是他做十岁生日那次吧。这小子一定都不记得了。”
贺丞渲垂眼听着,也不反驳。自从贺尹昌离婚之后,父子俩人就彻底一句话也不说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合租在一起的陌生人。
肖梦然应该也看出来了,剥了一只蟹放到贺丞渲的盘子里,黄油油的蟹膏看着十分诱人。
“那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是不是啊,贺丞渲?”
这是肖梦然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肖梦然的声音很清亮,说完一句话,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总是往上扬起,显得十分暧昧。
贺丞渲点点头,用勺子舀了蟹黄送进嘴巴里,又抿了一口绍兴酒。一股子醇香在整个口腔里弥漫,是成年人的味道,腥和辣。
贺尹昌这晚喝了很多酒,好像肖梦然的突然造访,让他终于安了心。想要把压抑了许久的愁闷一气儿全撒出来。
肖梦然把贺尹昌哄到沙发上躺着。贺丞渲陪他一块儿收拾桌子洗碗。
“呈渲,帮我挽一下左边的袖管子好吗?”肖梦然一边说着,一边把左手胳膊肘贴过去。
贺丞渲一只手绕过他的手臂,手指捏住他那件黑色针织衫的袖口,一点点帮他往上卷起来。
肖梦然太瘦了,细白的皮肤下,就是单薄的一把骨头,像个瓷打的娃娃,碰一下都会碎。
“你的手好烫啊。”肖梦然仰起脸看他,毫无防备的笑着,透着一层朦胧的醉意。
“是你穿的太少了。”贺丞渲最后不经意的用指背蹭了蹭肖梦然手腕内侧稚嫩的皮肤,然后放开了。
他上楼回卧室里,翻出来一件自己不常穿的卫衣外套,还特地喷上了一点香水在上面。
贺丞渲拿着外套下楼,刚转过拐角,就看见肖梦然跪坐在贺尹昌身边。
贺尹昌睡熟着,浑然不觉。肖梦然伸出手,掌心贴在他的脸上,摩挲着他泛青的下巴。
隔得虽然有些远,但贺丞渲还是能感觉的到肖梦然的意乱情迷。他想起小时候,肖梦然只要来他家里,站在他父亲身边,就会脸红低头,手指捻着粉色的糖果纸,都搓得卷边儿。
贺尹昌从来没注意到过,但年纪小,好奇心旺盛,情窦初开的贺丞渲,倒是一点点,一丝丝,都看到了,都记得的。
就像现在,贺尹昌睡得睁不开眼。肖梦然是如何动情的吻上他的唇,他又一概不知。而贺丞渲,连肖梦然眼角闪着的泪珠都看的清清楚楚。
后来整整一周,肖梦然都没有再来过。
贺尹昌给他打过几通电话,肖梦然都推脱说有事情,匆匆忙忙就挂断了。
周五的一个晚上,在行春路的酒吧里,肖梦然已经喝了好几杯shot,舌尖和后脑都是火辣辣的烧。
手机在吧台上嗡嗡的震了好久,还是bar tender提醒他接起来。
“喂——”他的声音拖好长,明显是醉的。
“梦然。”
是贺尹昌的声音,低沉的,笃定的。
肖梦然心空了几个拍子,醉意都消散了些许。
“怎么了?”
“可以来我家吗一下吗?”
“现在吗?”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