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朝人群里看去。柳衍果然站在沙发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正隔着人群看着她。
“放松。”他说，“让她看。”
柳依站在舞池中央，胸口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她从来没有在这么亮的灯光下、被这么多人看着却没有觉得害怕。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柳衍发来的消息。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没有再动。
她听到他的心跳，隔着衬衫的薄棉布传过来，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快。
“你看。”他低头看她，声音刚好盖过音乐，“你姐姐看到你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着她的手也跟着举了起来。柳依被他带得向前踉跄了半步，差点踩到他的鞋，慌乱地抬头看他，却看到他正在笑。
她没有看。
看手机里的什么东西，笑得前仰后合。
那个笑容在迷离的灯光里显得很不真实，像隔着一层水雾看月亮。他的头发被发胶拢得有些散，几缕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晃动。
“你没跳过舞？”他凑近了一点问她。
他带她穿过人群，走到厨房的料理台边。这里比客厅安静一些，有几个喝多了的人靠在冰箱旁边聊天，但声音不大。
罗迪没有停下来。
柳依的帆布鞋踩在不知道谁洒了半杯啤酒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姐姐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生气，也不是惊讶，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带着审视的意外。
罗迪打开冰箱看了一圈，皱了皱眉，大概是对里面满满一排的廉价啤酒和预调鸡尾酒不太满意。
他关上冰箱门，在料理台上的一堆半空的杯子旁边找到了一盒没拆封的柠檬水，拿起来看了看标签，然后拧开了盖子。
柳依下意识想从罗迪怀里退出来，但他的手搭在了她的后背上，很绅士地、只是虚虚地笼着。
“没有。”她老实地回答。
他拉着她穿过人群，肩膀替她挡开挤过来的身体，步子迈得不快但很坚定。柳依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他的手指紧紧箍着，力道不大，却怎么也挣不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跟着他走。
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圈。
柳依被动地转了一圈，马尾甩出一道弧线。转回来的时候晕头转向地撞进了他怀里，额头磕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她点了点头。
她不会跳舞，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迈，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整个人都是僵的。
杯子外面迅速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拿纸巾把杯子外面擦干，才递给她。
刚才那一小段舞让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手指尖不再是冰凉的，
罗迪走到她身边，把刚才跳舞时脱掉的皮夹克重新搭在肩上。“渴不渴？”他问。
不是用力拽，是那种很轻很柔的牵引，像在说她可以相信他。
“没有人应该站在角落里。”他说，声音不大，但在震耳的音乐声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等不到你姐姐，那就让她注意到你吧！”
音乐没停。
旁边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但罗迪不在意。他的节奏感很好，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带着她左摇右晃，偶尔故意把她拉近又推开，玩得不亦乐乎。
旁边有人在跟柳衍说话，但柳衍的眼睛一直追着她的方向，手里那杯酒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他们，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柳依下意识地低下头，想把脸藏起来，但罗迪捏了捏她的手腕，不让她缩回去。
罗迪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朝她比了一个小小的、孩子气的胜利手势。
她的马尾在转身的时候扫过自己的肩膀，带起一阵细微的痒。她想要停下来，想躲回那个属于她的角落里去，但罗迪的手稳稳地握着她的，每次她想退，他就不动声色地把她往前带一步。
柳依接过去，喝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
周围的彩色射灯在天花板上扫出一圈又一圈的光轨，红的蓝的绿的，落在他的脸上又滑走。
他把她拉到了客厅的正中央——那个被清空了茶几、铺了临时彩灯、充当舞池的地方。
射灯的红光从她脸上扫过去，蓝光又从她肩膀上落下来。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改握她的手，举高，让她转圈。
罗迪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音乐终于停了。
柳依的脸红得要滴血。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柠檬水，又从旁边的冰盒里夹了两块冰放进去。
“那你现在跳过了。”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不容商量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