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接受馀生再无凰栖阁的灯火,再无有人等孤回家的黄昏。」
「但孤不能接受……你从未存在。」
「不能接受咸阳宫的风里,从来没有飘过你唤『政』的声音。」
「不能接受……」他的额头抵上她的,声音颤抖,「孤这一生轰轰烈烈的爱恨,到头来……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幻觉。」
「更何况,」他睁开眼,玄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孤不想忘了你。」
「孤寧可记得你,记得你的模样、你的声音、你掌心的温度,记得我们曾并肩看过的每一次日出——然后用馀生去怀念,去疼痛,去在每一个相似的秋日里,想起尚膳监那碟被太凰偷吃光的凉拌蕨菜——」
他的声音哽住了。
良久,才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剥离出来:
「也不要……在某个清晨醒来,发现枕边空无一人,而心口那个巨大的空洞,却连为何而空……都想不起来。」
「更不要,」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从未出生过。」
凰栖阁内,烛泪堆积。
沐曦再也说不出话。
她只是哭,无声地、汹涌地哭,眼泪浸湿了赢政的衣襟,浸湿了这个秋夜,浸湿了那捲即将被修正的竹简上,最后一抹温暖的墨跡。
赢政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着眼。
他在心中,对那捲无形的竹简,对那把悬顶的削刀,对那个名为「连曜」的将军,对整个冰冷无情的时空规则——
轻轻地说:
「孤认输。」
不是输给武力,不是输给权谋。
是输给了她理应拥有的、诞生于世的权利。
是输给了那些因他之过,而险些无法降生的万千生命。
是输给了……爱她,就该让她「存在」,这条最简单,也最残酷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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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约·跨越时空的追寻》
烛火劈啪作响,在嬴政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捧着沐曦泪湿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颤抖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曦,」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某种穿透岁月的力度,「听孤说。」
沐曦睁着朦胧泪眼,金瞳里全是他逆着烛光的剪影。
「你要回去。」嬴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在将这句话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回到你来的地方,回到那有铁鸟飞天、机关算尽、人可在星空间行走的故乡——然后,好好活着。」
沐曦的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却被他轻按住了唇。
「活着。吃饭,睡觉,看日出,听雨声。」他的指尖描摹着她的唇形,「像你在尚膳监燉的药膳,文火慢煨叁个时辰,满院都是草木香;像你在御花园种的菊,年年秋来都要开成一片海;像太凰偷吃菜时那满足的呼嚕声——」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
「你要活成那个样子。活成……活成就算孤不在,也依旧完整、有温度、让人心疼又心安的模样。」
沐曦的泪水汹涌而出,她摇头,拼命摇头。
嬴政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那沉重而规律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战鼓,像更漏,像时间本身在倒数。
「而孤,」他的玄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火焰冰冷而执着,「无论要经歷多少次轮回,转世,渡过多少条忘川,踏过多少座奈何桥——」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孤一定会去找你。」
这句话不是情话,是誓言。是帝王对命运下的战书,是嬴政对整个时空规则发起的、跨越生死的宣战。
「两千年。」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山岳,「那时孤早已不是帝王,没有玄色十二章纹的帝袍,没有太阿剑,没有万里江山——」
「也许孤只是市井一凡人,贩夫走卒,布衣草履。」他的拇指轻抚过她脸颊,「但孤会记得你。」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清自己眼中的每一寸光:
「所以曦,你要好好记住孤现在的模样。记住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抱着你的怀抱,这个唤你『曦』的声音——」
「两千年后,当孤找到你时,」他的声音颤了颤,却无比确信,「孤的眼睛一定会这样看着你。孤的手一定会这样捧着你的脸。孤的心……一定会在看见你的瞬间,认出这是孤跨越千年,也要寻回的魂魄。」
沐曦的呼吸停了。
她看着他,看着烛火在他瞳孔深处跳跃,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哭泣的自己。忽然之间,所有关于竹简、错字、削刀的绝望,都被这句话劈开了一道裂缝——
一道通往两千年后的、微弱却执拗的光。
「而孤,」嬴政闭上眼,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划过脸颊,坠在她手背,「也会好好记住你的容顏。」
那滴泪很烫。